天还没透亮，我便独自沿着石阶上山了。昨夜的一场雨，把石阶洗得干干净净，青苔在缝隙里泛着湿润的绿。两旁的古柏默然挺立，枝叶间还挂着雨珠，偶尔滴落一两颗，砸在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少室山

这就是少室山了，山不算太高，却自有其沉稳的气度，上山的路蜿蜒曲折，转过一个弯，便看见山腰里一片黄墙黛瓦，那便是少林寺了，晨雾还未散尽，缭绕在殿宇之间，远远望去，竟有些仙意，寺门前的那几棵老槐树，也不知站立了多少年，虬枝盘错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

进了山门，便觉着静，这种静，不是死寂，而是有生气的静，偶尔能听见几声鸟鸣，清脆地划破晨雾；风过处，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，那声音极轻极淡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，我在大雄宝殿前站了一会儿，看着袅袅的香烟升上去,在晨曦里化作一片淡蓝。

忽然想起前朝那些文人墨客，他们也曾在这样的清晨，踏着湿润的石阶上山吧？李白的“少年学剑术，凌轹白猿公”，写的大约就是这里的武僧；白居易的“山寺月中寻桂子”，想来也是在这少室山的月夜里，千百年过去了，山还是这座山，寺还是这座寺，只是那些诗人们都已化作尘土，只有他们的诗句,还在风中流传。

绕过天王殿，便来到了练功房，几个小沙弥正在里面习武，一招一式，颇为认真，他们的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，在晨光里闪着光，一个年长的僧人站在一旁，不时指点几句，我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，只觉得时光在这里仿佛慢了下来，一切都是那么自然、平和。

从寺里出来，沿着山路继续往上走，路旁的野花开了，黄的、白的、紫的，星星点点，煞是好看，山风吹来，送来一阵阵花香，混着泥土的气息，让人心旷神怡，走不多远，便到了一处平台，站在这里，可以望见整个少林寺的全貌，晨雾已经散尽，阳光淡淡地洒下来,给佛殿的琉璃瓦镀上一层金光。

山崖边有一棵老松，姿态奇绝，像是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，它大约也是看着这少室山千年变化的吧？当年达摩祖师面壁九年，是不是也曾在这棵树下走过？那些少林武僧，是不是也曾在这崖上练功？我想着这些，忽然觉得这座山不再是一座单纯的山了，它承载着太多的故事、太多的沧桑。

下山的时候，已是正午，阳光明晃晃地照着，把石阶晒得有些烫脚，我回头望了望那座古寺，它静静地卧在山腰里，像一位入定的老僧，对世事变迁，只是淡然一笑，远处传来钟声，一下一下，悠远绵长，像是在诉说着什么,又像是什么也没说。

走在山下的田野里，麦子正在抽穗，绿油油的一片，几个农人在田里劳作，看见我，便直起腰来，用方言打着招呼，那声音粗犷而亲切，让人觉着踏实，这一刻忽然明白，无论是山上的禅寺，还是山下的田家，都在这少室山的怀抱里,安然地过着各自的日子。

暮色渐起的时候，我回到山下的旅舍，窗外就是少室山，在夕阳的余晖里，那山显得格外安详，今夜的月亮，大约还是千年前的那一轮吧，它照着山，照着寺,也照着山下的人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