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醒来，窗外的天还没亮透，迷迷蒙蒙的。不急着起身，枕着手臂看窗纱微微泛着鱼肚白。忽然想起什么，打开床头柜的抽屉，从一本旧书里取出那张照片。溪子照片

照片里的溪子，还梳着两条麻花辫，坐在老屋前的石阶上，膝上摊着一本书，正抬眼望着镜头，眼里有浅浅的笑意，黑白照片，纸边已经泛黄，折角处有了细密的裂纹，但她的模样依旧清晰，眉是眉眼是眼的,青春得像四月的杨柳风。

这是二十年前的照片了，那时候的溪子，会采早春的野菊插在玻璃瓶里；会用竹叶折成小船，放进屋前的溪水里，看它漂远；会在暮色里唱《在水一方》，声音轻轻的，像风拂过水面，那时候的老屋还在，青瓦白墙，门前有一棵老槐树，夏天的时候,满树的花香。

照片上的溪子，总是那样的神情，淡淡的，柔柔的，如溪水的波光，如晨雾的山岚，她会坐在石阶上看书，会坐在溪边洗衣服，会坐在窗下绣花，她的动作总是很轻，像怕惊扰了什么，说话也轻，笑声也轻，就连走路,都带着风一样的飘忽。

这张照片是那年春天拍的吧？记得那天阳光很好，槐花正开着，一簇簇的，白得耀眼，溪子穿一件碎花布衫，坐在石阶上，我说给你拍张照吧，她微微一愣，然后便低下头去，又抬起来，对着镜头笑了笑，就是这一笑，定格在了胶片上,也定格在了我的记忆里。

后来，老屋拆了，建起了楼房，溪水不再清亮，漂着五颜六色的东西，槐树被砍了，石阶消失了，野菊在春天还会开，但没有人去采了，溪子也走了，去了南方的一个城市，偶尔回来，来去匆匆，总是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，上次见她，她已经有了白发，眼角有了细纹，说话也快了许多，笑起来,有些许的疲惫。

只有这张照片，还是原来的样子，槐花白，天空蓝，溪子的眼神清澈如初，每次看它，都像是打开了时光的匣子，那些旧日的时光便一一涌来，夏夜里的萤火虫，冬夜里的炭火，春天采的野菊，秋天捡的落叶，溪子说过的话，溪子唱过的歌，溪子低眉浅笑的样子，都还在,都还清晰。

照片是会褪色的，但记忆不会，那些美好的事物，虽然会远去，会消失，会在现实里面目全非，但总有一些东西，能留住它们最初的模样，就像这张照片，一个小小的方寸之间，定格了一个春天的下午，一个槐花飘香的季节,一个叫溪子的女孩最动人的青春。

我把照片放回书页间，合上抽屉，窗外，天已经亮了，有鸟在叫，新的一天开始了，世界在变，人在变，但总有一些东西是不变的，就像这张泛黄的照片,像那些如同溪水般清澈的记忆。

这就是溪子，我记忆里的溪子，照片里的溪子，永远年轻,永远美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