仆じ我，不是你的仆人，仆じ

我叫阿瞬,一个无名的游荡者。
没有人记得我的全名，就像没有人会在意路边的石子一样，我住在一个靠海的镇子，平时替人跑腿、修屋顶、搬货箱，挣几枚铜板糊口，镇上那些穿绸缎的老爷们管我叫“那小子”，而他们家的管家会冲我喊：“仆、过来搬东西！”

我总会停下来,转过身，盯着那个人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“仆じゃない。”
我不是仆人。

他们笑,觉得我在逞强，一个连姓氏都没有的穷小子，不是仆人又是什么？
我懒得解释，转身搬起箱子，心里默念：我有名字，我叫阿瞬。

转折发生在那个雨夜。
镇上的大宅来了客人——一位从京城来的画师，听说他专为权贵画肖像，一画千金，他住进了镇长家的别院，第二天却跑来码头找我，他说他想画我。

“为什么？”我蹲在木桶上啃着干饼。

“因为你的眼睛。”他掏出一支炭笔，在破纸片上飞快地勾线，“你从不低头看人，这镇上所有干活的人，眼神都是往下看的，只有你，哪怕在搬最重的麻袋时，也抬着头，像一头不肯跪的兽。”

我决定让他画。

画了整整三天,第三天黄昏，画师收了最后一笔，把画递给我。
画上的少年站在逆光里，破旧的衣衫被风吹起，眼神锐利如刀，画的右上角，他用极细的笔写下一行字：
仆じゃない。

我问他为什么写这个。
他笑了笑说：“我从二十岁入京，给将军、宰相、甚至皇帝的宠妃画过像，那些人身上挂满珠宝，却总用眼角看我，仿佛我是个会动的调色盘，我画了他们，可他们从没看过我。”

“直到遇见你，你让我想起，我也不是谁的仆人，我只是个画画的。”

他走了,我留下那幅画，贴在码头小屋的墙上。

后来镇长家的管家又来叫我搬货,我指了指画上的字。
“认识吗？”

他眯着眼看了看,摇摇头。
我便一字一字念给他听。
“仆じゃない，我不是你的仆人，也不是任何人的仆人。”

那天我照旧搬了货。
但搬完之后，我把铜板放在管家的手里，说：“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然后我摘了破草帽，拿起那幅画，沿着海岸线朝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。

从此,再没有人能喊我“仆”了。

后记
“仆じゃない”这个词，藏着两层意思：
字面上是“不是仆人”，读音上也能解作“不是我”。
当我们拒绝成为别人的附属时，真正的自己才刚刚诞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