潜龙在天，白虎守关，守关白虎

本文目录导读：

1. 二
2. 三
3. 四
4. 五

天庭与魔域的第七次大战,以天庭惨胜告终。

仙兵折损七成,四大天王重伤其三，凌霄殿的琉璃瓦被魔气侵蚀得斑驳陆离，玉帝颁下旨意——封闭天关，断三界通道，休养生息。

天关共有九重,最险要者，名曰“虎牙关”。

此关嵌于两座万丈神山之间,状如猛虎张开的巨口，云雾缭绕之下，深不见底，关后便是通往凌霄殿的唯一路径，当真是一夫当关，万夫莫开。

而守关者,是白虎。

准确地说,是整个天庭最后一只白虎神兽。

它卧在关口正中,雪白的皮毛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疤，左眼处有一道斜贯半张脸的旧伤，那只眼睛早已瞎了，却依然睁着，灰白的瞳孔里透着令人胆寒的凶光。

“白虎神君，天关已封，您可以退守内殿了。”传令仙官小心翼翼地站在三丈外，声音恭敬中带着藏不住的畏惧。

白虎没有睁眼,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：“知道了。”

仙官如蒙大赦,飞快地退走了。

白虎却缓缓睁开了那只完好的右眼,望向下方翻涌的云海，那些云层之下，是人间的万水千山，是它守护了三千年的苍生万物。

它不会退。

因为它比任何人都清楚,天关能封住仙兵天将，却封不住真正的野心。

二

魔域深处,有一块刻满符文的暗红色巨石。

巨石前,九幽魔尊负手而立，身后跪着十七个浑身裹在黑袍中的魔将。

“启禀魔尊，天关已封，天庭正是最虚弱的时候。”为首的魔将压低声音，“属下以为，此刻发兵，必能一举攻破凌霄殿。”

九幽魔尊没有回答,只是抬手抚摸巨石上的刻痕，那是上一任魔尊临死前用神魂刻下的遗言，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不甘与怨恨——

“欲破天关，先杀白虎。”

他等这一天,已经等了整整一千年。

“白虎不死，天关便固若金汤。”九幽魔尊转过身来，暗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笑，“它守了三千年，也该到头了。”

“传令下去，三日之后，倾巢而出。”

“目标只有一个——”

“虎牙关。”

三

最先察觉到异样的,是白虎的左耳。

它贴在地面上,耳朵微微颤动，捕捉到了极远处传来的震动，那种震动它太熟悉了，三千年的征战生涯里，它听过无数次——那是万马千军踏碎山河的声音。

白虎站起身,抖了抖身上的毛。

它走到关口边缘,低头向下望去，云海之下，一道黑色的潮水正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漫过山脊，淹没平原，带着毁灭一切的姿态向天关逼近。

“三千年了，还是不死心。”白虎低声说了一句，声音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叹息的平静。

它转身走回关内,用牙齿咬住一根粗逾手臂的铁链，用力一扯，铁链的另一头连着关顶的青铜钟，那是天庭用来示警的战钟，钟声一响，三界皆闻。

白虎松开了口,犹豫了一瞬，最终还是松开了铁链。

不能让天庭知道。

如今的天庭,伤兵满营，元气大伤，若是倾巢而出与魔域决战，即便赢了，也必定是惨胜，到时候三界失衡，六道崩乱，好不容易维持了三千年的太平将毁于一旦。

它不想看到那一天。

更何况,它欠天庭一条命。

三千年前,它还只是一只普通白虎，被猎户追杀的奄奄一息，倒在雪地里等死，是路过的太白金星救了它，将它带上天庭，以神药重塑筋骨，以仙法开启灵智，最终成了镇守天关的白虎神君。

天庭给了它第二次生命,它便用这条命来守护天庭。

就这么简单。

四

黑色的潮水在虎牙关前停住了。

九幽魔尊骑在一头三头魔蛟背上,仰头望着那座贯穿天地的雄关，关墙上，白虎傲然而立，哪怕独眼独臂，周身散发出的气势依然让前排的魔兵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。

“白虎，三千年了。”九幽魔尊高声道，“你守了这破关三千年，也该守够了吧？让开道路，本尊饶你不死，剥离神格留你一条活路，去人间逍遥快活，岂不快哉？”

白虎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俯下身，四肢蓄力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
九幽魔尊叹了口气,挥了挥手：“敬酒不吃吃罚酒，杀。”

魔潮涌上。

刀光、剑影、术法、符咒，铺天盖地砸向虎牙关。

白虎没有退。

它迎了上去,用爪，用牙，用角，用身体里的每一分神力，将涌上关墙的魔兵一个一个撕碎、咬断、拍飞，它的白色皮毛很快被染成了红色，有自己的血，更多的却是魔域的血。

一天一夜。

它杀了整整一天一夜,脚下的尸体堆积如山，竟将百丈雄关硬生生垫高了数丈。

但魔兵太多了,杀之不尽，屠之不绝。

白虎的左腿被一柄魔剑刺穿,它怒吼着将那魔将连人带剑咬成两截，背上的三道抓痕深可见骨，是被魔蛟的利爪留下的，腹部更是被九幽魔尊的一记阴雷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，鲜血汩汩流淌，怎么也止不住。

它开始感觉不到疼痛了,四肢在发颤，视线在模糊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。

但它依然没有退。

五

虎牙关第十三次被攻破,是第十三个时辰的事。

白虎被九幽魔尊一掌拍飞,重重撞在关内的石碑上，将那块刻着“天关永固”四个大字的石碑撞得四分五裂。

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却发现左前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，骨头的断茬刺穿了皮肉，白惨惨地露在外面。

九幽魔尊踩着碎石头走到它面前,低头看着这只遍体鳞伤的神兽，眼中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敬佩。

“三千年，你杀了本尊座下九成魔将，若非我魔族繁衍极快，这一战就被你打绝种了。”他蹲下身，拍了拍白虎的脑袋，“你这般忠心，天庭可曾给过你什么？一个虚名神位，几枚疗伤仙丹，就要你豁出命去？值得吗？”

白虎艰难地抬起头,用那只独眼死死盯着九幽魔尊。

它张开嘴,血沫从嘴角涌出，声音微弱却清晰：“你……不懂。”

“不懂什么？”

“我不是在替天庭守关。”

九幽魔尊眯起眼睛：“哦？”

白虎缓缓转过头,望向关外的人间方向，从这个高度看下去，能隐约看到人间的万家灯火，星星点点，像碎了一地的星光。

“我是……在替他们守。”

三千年前,它在人间被人追杀，却也被人救过，有一个猎户家的孩子，不过七八岁，省下自己的半个窝头喂给它吃，有一个采药的老翁，替它包扎过腿上的伤口，有一对老夫妇，在风雪夜里收留过它，给它烤火取暖。

凡人的寿命太短了,那些人早已化作黄土，但他们的后代还在，一代一代，在那片大地上繁衍生息，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。

虎牙关若破,天关失守，三界沦为战场，最先覆灭的就是人间。

它守的不是什么天庭威严,不是什么神君尊严。

它守的是那半个窝头的恩情,是那碗暖汤的温度，是那个人间。

九幽魔尊沉默了很久。

他站起身来,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中的魔剑：“可惜，这便是命。”

魔剑落下。

但剑锋没有落到白虎的脖颈上,而是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手稳稳握住了。

那是一只纤细的、布满伤痕的手，指尖滴着血，却纹丝不动。

九幽魔尊瞳孔骤缩。

他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站在白虎身前,身上穿着破烂的仙袍，面容苍白，却有着一双异常坚定的眼睛。

她身后,是十万天兵。

那十万天兵身上都带着伤,有的断了手臂，有的瞎了眼睛，有的拄着拐杖勉强站立，但他们每个人眼中都没有退缩，只有决绝。

女人回头看了白虎一眼,微微一笑：“老家伙，你在这儿拼命，连个报信的都不派，想一个人当英雄吗？”

白虎愣住了：“太白……金星？”

太白金星,当年在雪地里救了它的人，天庭最不起眼的文官，平日里只负责传令送信，从不曾上阵杀敌。

可此刻,这个老女人手握魔剑，浑身浴血，笑得像个疯婆子。

“天庭没有抛弃你的习惯。”太白金星转过头，看向九幽魔尊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铿锵，“这一战，天庭打得起。”

她身后,十万伤兵齐齐怒吼，声震九天。

九幽魔尊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他后退一步,看着这些伤痕累累却战意滔天的天兵，再看看地上那只奄奄一息却还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老虎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天庭之所以是天庭,不是因为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，不是因为那些高不可攀的神仙。

而是因为,有这么一个傻子，守在关口，寸步不退。

也因为,有这么一群傻子，明知不敌，依然敢来。

“撤。”

九幽魔尊下达了开战以来第一个撤退命令。

魔潮退去。

虎牙关前,只余一片尸山血海。

白虎躺在太白金星的怀里,气息微弱，却咧开嘴，露出了一个算是笑的表情。

“你怎么……不早点来？”

太白金星眼眶发红,骂道：“你这老东西，下次再敢一个人拼命，我打断你的腿。”

“那就不是下次了。”白虎闭上了眼睛，声音越来越轻，“三千年……够了……”

“你给老子醒着！”

太白金星的喊声在虎牙关回荡,久久不绝。

那天夜里,天庭所有的仙官都知道了一件事——

虎牙关的白虎神君,守关三千年，重伤不治，羽化归天。

但第二天清晨,负责收殓的仙官却在白虎的寝洞里发现了一窝刚出生的小白虎，四只，雪白雪白的，挤在一起，睡得正香。

旁边有一道用爪子刻下的字迹,歪歪扭扭，却一笔一划，认真得不像话：

“替我守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