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掌乾坤裂，问道石魔心，问道石魔掌

山风如刀，刮过嶙峋的断崖，崖顶立着一人，灰袍猎猎，面容枯槁，唯独一双手掌泛着青黑色的石质光泽——那不是血肉，而是历经千劫万锻,炼化而成的石魔掌。

江湖人称他为“石魔”，却无人知晓他的真名，只道他三十年前还是个凡铁匠，一日忽得奇遇，自此双手变石，一掌下去，城墙可碎，金刚亦裂，可他从不伤人，只求一事——问道。

“问道石魔掌”，这五个字在江湖人口中传了三十年，从最初的敬畏，到后来的不解，再到今日的嘲讽，有人说他痴，有人说他疯,有人说他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莽夫。

石魔不在乎,他只是在等。

等一个人,或者一个答案。

这一日，终于有人来了，是一个少年，背着竹篓，衣衫褴褛，赤着双脚，却目光清澈如溪水，他走到崖下，仰头望见石魔，也不害怕，只是问：“老人家，你的手，是石头做的吗？”

石魔不答，少年又道：“我听说你练成了石魔掌，一掌可碎山石，却从不展露，只为等一个能回答你问题的人，我想试试。”

石魔缓缓睁开眼，目光落在少年身上，那目光没有杀意，没有悲喜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，他开口，声音如同两块石头摩擦：“我问你，何为道？”

少年想了想，说：“我听村里教书先生说，道是天地运行的规律，是万物生长的道理。”

石魔摇头：“那不是道，那是理，理可学，道不可学。”

少年沉吟片刻，又问：“那……道是心吗？”

石魔微怔，第一次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：“心？你倒说说，心在何处？”

少年拍着胸口：“”

石魔抬起右手，那只青黑色的石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他轻轻一握，掌心竟裂开一道缝隙，渗出的不是血，而是细碎的砂石。“我炼石魔掌三十年，日夜以真气淬炼，双手早已不是血肉之躯，但掌心最深处，至今还留着一块软肉——那是人心残留的位置，我留着它，不是为了杀人，而是为了感受痛。”

他望着少年，声音忽然低沉：“可有了痛，就有了执，有了执，便有了偏，有偏如何问道？无偏又如何证心？”

少年听不太懂，却忽然问了一句：“老人家，你练这石魔掌，到底是为了什么？”

石魔沉默了很久，崖顶的风吹得他灰袍猎猎作响，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如枯木：“我年轻时，是个铁匠，那一年村子遭了山匪，我眼睁睁看着妻儿倒在血泊中，自己却连一把铁锤都抡不起来，后来我寻到一本残缺的功法，炼石魔掌，以双手血肉换无边力量，我想的是——等我炼成了，就去找那些山匪报仇。”

“那你去了吗？”少年问。

“去了。”石魔说，“可等我找到他们时，那些人早已老的老、死的死，只剩下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，坐在破庙里晒太阳，他认不出我，也不记得自己杀过什么人，我抬起石掌，只需轻轻一拍，就能了结三十年恩怨，可那一刻，我发现自己的手，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落下去了。”

少年愣在那里。

石魔缓缓放下手，石掌上的裂纹更深了，沙石簌簌而落。“我找了一辈子道，炼了一辈子掌，到头来却发现，最大的敌人不是仇人，不是岁月，而是我自己这双手——它们太硬了，硬到连一个仇人都握不住。”

少年忽然说：“老人家，你一直说自己炼的是石魔掌，可我看着，倒觉得你炼的是心掌。”

“心掌？”

“对，你不是在炼石头，你是在把心炼成石头，又想把石头炼回心。”少年挠挠头，“我说不清，但我感觉是这样。”

石魔怔怔地看着少年，那只裂开的石掌微微颤抖，良久，他忽然仰天大笑，笑声震荡山谷，山石崩裂，崖顶碎石如雨而下，可那笑声里，没有悲苦，没有喜悦,只有一种终于化开的东西。

“少年人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我叫石头。”

石魔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更响了：“好一个石头，好一个石头！”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，那裂开的缝隙中，竟有一丝温热的东西渗了出来——不是砂石,是血。

三十年来，他第一次在石魔掌上,看到了人血的颜色。

“走吧，”石魔对少年说，“你问完了你的问题，我也等到了我的答案。”

少年背起竹篓，走出几步，又回头问：“老人家，那你的石魔掌，还要继续炼吗？”

石魔望着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峦，轻声道：“炼，不过从今日起，我炼的不是石魔掌了。”

“那炼什么？”

石魔没有回答，他只是缓缓抬起那只裂开的手掌，对着漫天星光，轻轻一握——不是握碎什么,而是握住什么。

崖风停了，山间万籁俱寂,仿佛天地都在等他那一掌。

而那一掌,终究没有落下。

它只是悬在半空，像一座山,又像一颗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