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我唤他一声大王，梦幻西游猴王出世

深秋的夜,月冷如水。

我点开《梦幻西游》的登录界面，输入那个用了十几年的账号，角色重新出现在长安城，我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，犹豫片刻，打开了任务面板——猴王出世。

这是个早已被我遗忘的任务,我甚至记不起何时接到过它，或许是十年前某个夏天的午后，也可能是五年多前某个无所事事的周末，它像一封信，静静躺在任务栏深处，等待一个足够特别的时机被开启。

任务的第一环,是去花果山寻找孙悟空的踪迹。

我乘着飞行符来到傲来国,穿过那片熟悉的沙滩，沿着山路向上，花果山的景色依旧，瀑布轰鸣，猴子们在树间嬉戏，可四处搜寻，却始终找不到那个头戴紫金冠、身穿锁子甲的身影。

我在水帘洞深处遇到了一只老猴。

“你找大王？”老猴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看着我，“他不在山上已经很久了。”

我愣住了,那个大闹天宫、偷蟠桃、吃仙丹、与十万天兵厮杀的齐天大圣，怎么会不在这花果山上？

“他去哪了？”我问。

老猴沉默了很久,缓缓道：“五指山下，五百年，出来之后，就变了，不再是当初那个无法无天的猴王，他戴上了紧箍咒，成了斗战胜佛，你说，这样的他，还算是我们的王吗？”

我不知如何回答,只能继续做任务。

下个目标,是五行山——那压了他五百年的五指山。

我来到五行山,巨石依旧矗立，却不见孙悟空的身影，只有一张破旧的山神符咒，在风中飘摇，我伸手触碰，眼前浮现出一幕幻象：

一个少年模样的猴子,被压在巨石下，眼中是愤怒、是不甘、是绝望，他在叫喊，可没有人听见，他在挣扎，可巨石纹丝不动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直到他眼中的火焰渐渐熄灭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的疲惫。

我在幻象中站了很久,直到系统提示任务进行到下一步。

五行山向斜月三星洞方向飞去。

斜月三星洞位于灵台方寸山,那是孙悟空拜师学艺的地方，是菩提老祖教他七十二变、筋斗云的地方，可当我到达时，只有一座废弃的洞府。

洞内的石壁上,刻满字痕：“今日方知我是我”、“何日再上九霄”、“菩提老祖，可知悟空今何在”。

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这些字迹，每一个都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，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，我伸手抚过那些字，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那个少年的愤怒与迷茫。

“他会恨吗？恨自己的命运？”我自语。

系统没有回答我,但任务引导我前往地府。

那是他当年大闹地府、勾掉生死簿的地方，可如今的地府，一切如常，没有他的身影，判官见我到来，翻看生死簿，找到了孙悟空的记录：“齐天大圣，生于天地，死于……”

“死于什么？”我追问。

判官看了我一眼,合上簿子：“死于世人遗忘。”

我离开地府,漫无目的地游荡，一个网瘾少年在网吧里整夜打游戏，一个社畜在地铁上刷着短视频，一个学生在课堂上走神看小说，他们都是那个时代的人，可没有一个人记得孙悟空。

他们记得奥特曼,记得钢铁侠，记得海贼王，却忘了那个敢于反抗整个天庭的猴子。

为什么？
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看《西游记》连环画时，最心痛的不是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，而是在路上遇到妖怪时，他急急忙忙去找神仙帮忙，那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孙悟空，怎么就怂了呢？

任务最后一步,是回到水帘洞，见那只老猴。

“回来了？”老猴问，我点点头，他递给我一个东西，是根猴毛。“大王的，当年他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根猴毛，让我交给一个能明白他的人。”

我接过猴毛,它的触感很轻，却让我感到一种异样的沉重，我的眼眶有些发酸，这不只是根猴毛，是整个童年，是整个青春。

老猴看着我：“你知道大王最后说了什么吗？”

我摇头。

“他说，他会回来的，但不是以斗战胜佛的身份，而是以一个猴王的身份。”

就在那一刻,我的老友发来一条消息：“还上呢？我刚喝完酒，躺床上了，你呢？”

我打字过去：“我刚刷完猴王出世。”

“那任务啊，我早做完了，没意思，剧情挺狗血。”

我的心凉了半截,但还是忍不住问他：“你看懂了吗？”

“懂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我关掉私聊窗口,看着游戏界面上那根猴毛，久久舍不得使用，关掉电脑，我和衣躺下，脑子里都是花果山的瀑布、水帘洞的石凳、那根猴毛，还有老猴说过的话。

昏昏沉沉间,我仿佛听见一个声音——

“嘿，妖怪，看打！”

我猛地睁开眼,一个头戴紫金冠、身穿锁子甲、脚踩步云履的身影，正朝我笑，他的眼睛，依然像五百年前那样，清澈而叛逆。

“俺老孙回来了。”

我看向窗外,天快亮了，远方，黎明正冲破黑暗。

如果有一天,有人问我，谁是梦幻西游里最让我感动的角色？不是剑客，不是舞天姬，不是龙太子，也不是飞燕女。

是那个戴着紧箍咒的斗战胜佛——不对，是那个戴上紧箍咒之前，天不怕地不怕的，齐天大圣。

是那个敢说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的猴子。

我拿起手机,给刚才那个老友发了条消息：“如果有一天，花果山没了猴王，你会去当那个猴王吗？”

他秒回：“神经病啊你，大清早的说什么胡话。”

我笑了笑,没再回他。

因为我知道,有些任务，你永远不是做给系统看的。

你是做给自己的心看的。

那个水帘洞的猴王,也许在别人眼里已经消失了五百年，但在某些人心里，他永远不会消失。

而他只是在等一个时候,等一声——

“大王。”

他会回头,笑一笑，说：

“俺老孙，一直都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