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是被一阵尖叫吵醒的。云霄飞剑
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蒙过头顶，试图屏蔽窗外传来的喧嚣，然而那些声音像长了腿似的，精准地钻进他的耳朵——

“快看！仙人！真的是仙人！”

“天呐他在飞！他在踩着剑飞！”

“拍照拍照！发朋友圈！”

林渊叹了口气,掀开被子坐起来。

又来了。

他光着脚走到窗边，随手拨开窗帘一角，对面的写字楼顶，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正凌空而立，脚下的古剑泛着淡淡的蓝光，在晨光中确实有几分仙气，楼下已经围了一堆人，手机举得老高,闪光灯此起彼伏。

林渊面无表情地拉上窗帘,去卫生间洗漱。

等他刷完牙、洗完脸、换好那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，窗外的动静不但没消停,反而更热闹了。

“道友！我观此地灵气充沛，特来拜访！可否现身一见？”那个白衣仙人悬在半空，声音透过窗户都能听得清清楚楚，他明显在对着林渊这栋楼说话,目标明确得很。

林渊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，插上吸管，慢悠悠喝了半盒,这才打开窗户。

“有事说事，别在我家门口摆pose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精准地传到那人耳中——修为到了一定程度,传音入密只是基本功。

白衣仙人一愣，随后降下高度，飘到林渊窗前，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，剑眉星目，颇有几分仙风道骨，但林渊知道，修仙之人驻颜有术,这人没准已经活了上千年。

“在下玄清宗掌门座下大弟子，风衍。”他拱手行礼，“听闻此界出现了‘云霄飞剑’，特来求见炼制者，不知——”

“你找错人了。”林渊打断他，“什么云霄飞剑，我不知道。”

风衍微微一笑：“道友何必自谦？三百年前天劫大战，最后那场决战中，有一柄飞剑划破云霄，击穿九重天劫云，保下了半个修真界的根基，在下多方探查，终于找到了一丝因果痕迹，指向此界，指向道友。”

林渊沉默了几秒。

三百年前。

那场大战他当然记得，天劫降临，天道要清洗整个修真界，无数生灵涂炭，他一个末代散修，硬是被裹挟进了那场浩劫，最后关头，他用最后的材料炼制了一柄剑,用尽毕生修为挥出了最后一击。

他记得那柄剑划破长空的样子。

无数年来，他隐姓埋名，甘愿承受修为尽废、最终化凡的痛苦，只为换来修真界的喘息之机，他在这座城市里做了十年普通人，扫过地、送过外卖、在工地上搬过砖,渐渐习惯了这样平凡的日子。

可现在,麻烦找上门了。

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林渊说，“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，不想掺和你们修真界的事。”

风衍却摇头：“道友误会了，我此来并非为了请你出山，而是为了给你送一样东西。”

他摊开手掌，掌心浮现一枚玉简，通体流光,仿佛有剑气在其中游走。

“云霄飞剑的剑意，当年碎成了亿万碎片，散落在人间各处，玄清宗耗费三百年，以宗门气运为引，终于将剑意聚齐。”风衍双手奉上，“此物，本就是你的。”

林渊看着那枚玉简,没有伸手。

“我已经化凡了。”他说得平静，“拿不回修为，要这剑意何用？”

“谁说化凡就不能重修？”风衍笑了，“剑意本就是神魂的一部分，道友当初能炼制出云霄飞剑，凭的可不是修为，而是那份心意，心意若在，剑意自生。”

林渊怔住。

心意？

他想起来了，三百年前，他还是个只知道埋头修炼散修，阴差阳错被卷进那场大战前，他只是个小门派里最不起眼的杂役弟子，他的本命飞剑是他用了十年时间，从山脚下最普通的铁矿中亲手炼出的，没有天材地宝，没有上古传承,只有日复一日的捶打和淬炼。

那时候的他,从不觉得自己能改变什么。

可就是因为什么都不图，什么都不怕,反而炼出了最纯粹的东西。

“拿着吧。”风衍将玉简塞进他手里，“修真界欠你一个交代，如今补上，不算晚。”

玉简触手微凉，却在接触到林渊皮肤的瞬间爆发出一道绚丽的光，无数细碎的剑意如游鱼般涌入他的经脉，汹涌而温柔,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主人。

林渊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,眼中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风衍点头，御剑而起，白衣猎猎：“不必谢，掌门说，若有朝一日道友重回修真界，玄清宗大门永远为你敞开。”

说完,他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。

楼下的围观群众还在对着天空拍照，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看到的仙人，林渊关上窗户，坐在床边,看着手心里的玉简一点一点化作光点消散。

他起身走到墙角,从一个旧纸箱里翻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。

那是十年前他刚来这座城市时，在拆迁工地捡到的，铁片毫不起眼，扔在路边都没人捡，但林渊就是觉得它顺眼，随手带了回来,塞在纸箱里一放就是十年。

如今铁片上的锈迹似乎淡了一些。

林渊把它握在手心,闭上眼睛。

心意若在,剑意自生。

他想起三百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天，他蹲在山脚下的铁匠铺里，师傅教他怎么淬火，怎么把握火候，师傅说，炼剑最重要的是心意，心里有多热,剑就有多硬。

那些记忆像被激活的河流,哗啦啦地奔涌而来。

林渊睁开眼,摊开手掌。

那块铁片已经变成了薄薄一柄小剑，通体银白，悬在他的掌心上方,安静地悬浮着。

他心念一动,小剑便从窗户飞了出去。

没有蓝光，没有特效，甚至普通人的肉眼都未必能捕捉到它的轨迹，但那道银光确实划破了城市的天空，轻盈而坚定,像是在做着某种宣告。

林渊走到窗前,看着那道银光在云层中穿梭。

云霄飞剑。

他忽然笑了笑。

还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