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冠，战争领主的嗜血

他不再记得鲜花的气味。

战争领主凯恩站在尸山血海的顶端，脚下的土地如同浸透的海绵，每踏一步，都有暗红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地冒出来，他的盔甲不再是冰冷的钢铁，而是凝固了无数亡魂的暗红琥珀，风里没有泥土的芬芳，只有铁锈和内脏的腥甜，这气味，如今对他来说,如同醇酒。

嗜血，曾经是他征服的工具。

起初，这只是战略上的冷酷，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摧毁敌人的意志，他命令屠城，那一次，他的剑刃卷了口，杀到手臂麻木，看着敌人眼中的恐惧如潮水般退去，他感受到的不是快感，而是一种极致的效率——恐惧是最好的统治术。

但后来，工具开始吞噬主人。

每当他凯旋，首席医师都会为他放血，铜盆里，暗黑色的血缓缓滴落，那是在战场上浸入他骨髓的死气，医师说，如果不这样做，他会疯掉，可凯恩觉得，自己早就在每一次挥砍、每一次突刺中,一点一点地死去了。

他开始迷恋那种感觉，不是杀戮本身，而是杀戮时那种绝对的掌控感，当对手温热鲜红的血液溅上他的面颊，他会感到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狂喜，仿佛生命被淬炼成了最纯粹、最滚烫的东西，他只有在战场上，在鲜血淋漓的瞬间,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。

他开始变得暴躁、多疑，宫中的宴会在他看来索然无味，哪怕是最顶尖的舞姬，在他眼中也如同行尸走肉，他会毫无征兆地掐死进谏的大臣，只因为对方卑微的求饶声,远不如战场上濒死者的诅咒来得悦耳。

他的王国，是用恐惧浇筑的，却也因为这恐惧而变得极度脆弱，臣子们在他面前颤抖，不敢言语；敌人们在他背后联合,磨砺着复仇的利刃。

终于，最后一场决战来临了,三王联军将他围困在血色山谷。

那一天，凯恩像往常一样冲入敌阵，每一次挥剑，都带起一蓬血雨；每一次怒吼，都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，他杀穿了前锋，杀透了中军，浑身浴血，宛如从地狱爬出的魔神，嗜血的欲望在他体内咆哮，驱使他忘掉疼痛，忘掉疲惫，只知道不断地劈砍,再劈砍。

敌人太多了，就像无尽的潮水，一波接着一波，当他砍倒第一百个对手时，手臂已如铅铸；当他刺穿第二百个胸膛时,视线开始模糊。

他跪倒在地，不是因为战败,而是因为鲜血流干了。

他身上有无数道伤口，但真正让他倒下的，是身体里再也无法被满足的空虚感，他望着周围层层叠叠的尸体，忽然觉得无比陌生，那些喷溅的鲜血，曾经是让他沸腾的甘泉，现在却只是冰冷、黏稠的液体,让他感到恶心。

最后一个敌人是个年轻的士兵，瑟瑟发抖地举着长矛,对准他的喉咙。

凯恩抬起头，忽然笑了，那个笑容里没有恐惧，没有狰狞，只有一种奇异的解脱，他看着长矛的枪尖,仿佛看到了自己这一生唯一的答案。

“杀了我。”他说，声音嘶哑却平静，“离开这里……走得越远越好。”

枪尖刺穿了他的喉咙，鲜血最后一次，如同喷泉般涌出,将大地染成一片深红。

战争领主死了。

但关于他的传说，却从未消散，人们说，每当长夜降临，血色山谷的上空便会飘起红色的薄雾，那是他得不到满足的魂魄，还在贪婪地嗅着空气中哪怕一丝的血腥味，他在用自己的故事，警告着每一个手握权力的人：当你饮下他人的鲜血，并开始以此为乐时，你自己的血,早已先一步在地上流淌了。

那顶用血与骨铸成的王冠，重逾千钧，戴上它的人,注定没有一个能得到安宁。